《热带地区的奥斯曼》分享会

 

时间:2017年5月11日晚上

 

地点:上海市莫干山路50号2号楼1楼M艺术空间

 

 

李晟曌:非常欢迎大家今天来听此次展览的三位艺术家:吴鼎、白清文、谭荔洁的作品分

享会。他们三位现在是中国美术学院实验影像的研究生,是著名艺术家杨福东老师的学生。

此次展览的作品中,白清文和谭荔洁的作品都是第一次尝试的长篇,进行了为期一年左右

的创作准备。所以也是第一次在现场放映给大家。这位是谭荔洁跟大家分享她的创作经历。

 

谭荔洁:大家好,这次展览主要是一个43分钟的片子,叫做《热带地区的奥斯曼》。我以主题和风格两个线索来谈谈作品。它是关于大城市中不同阶层的人的居住环境。我为什么会拍这个东西?往宏观一点想,虽然拍摄的是环境特定的住宅,但也是一个30岁的城市发展的切片。它是关于深圳的,也是整个中国,或者第三世界快速发展中国家和城市共同面对的问题。所以影片是从这些角度去考虑的。

 

我拍摄的小区有着怎样的环境?它有一些光环,比方说它被称为是“山地里最隐秘的富豪区”、世外桃源、建在山上的城堡,同时也是深圳近几年来的十大豪宅之一。因为有这些形容词,所以第一次去这个地方之前我对它有非常高的期待和各种想象。这里环境确实很棒,群山环抱、临海、私人高尔夫球场、大型主题公园、温泉、渡假村、超低密度别墅区等等。但当我在里面居住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事情。比方说在这个文明、现代化的小区里,实际上的入住率就只有10%左右。单拿其中一个小区来讲,一共有126户房屋,但是长期居住的可能就只有三四户左右,常住的人非常非常的少,这已是其中情况比较好的小区。80%的房屋被空置和荒废了。我有一次经过这里,开出租车的师傅跟我开玩笑说“这个小区的保安比住户还要多”。这些常年被空置的房屋,被植物或者是雨水常年累月的侵蚀,带来非常奇特的景观。所以我带着这些疑问,一面被这里的场景震惊,一面不断怀疑着自己的判断,直到有次在一个书本的分享会上,我读到了一本书,它叫做《布满贫民窟的星球》。

 

整本书的理念大概是作者麦克戴维斯认为未来的地球或者是城市会变成一个布满贫民窟的星球和城市。因为富人有权利去更好的地方:郊区或更远的住处,他们可以选择更好的居住环境。但是贫穷的人们没有选择的能力,只能寄居在城市中心的贫民窟里面,随着外来务工和贫民的不断涌入和产生,贫民窟在大都市不断扩大。书中有数据表明,未来的大城市里面可能存在很多贫民窟现象。

 

书中大部分都是谈论关于穷人的,但有一章节叫做“热带地区的奥斯曼”。它用富人的一些情况跟大部分穷人的东西去做一些对比,比方说城市的富人有更大的权利去购买或者使用或者浪费这些土地,而穷人是没有的。第三世界的精英,他们喜欢追求一些仿真的生活,那些仿真的生活就像电影一样,隔绝了日常的景观。山顶上面有法式的、中式的建筑,瑞士的小镇,像电影当中脱离于日常景观的一种界限和边缘的存在。这使我奇怪和矛盾的想法在这本书中找到了清晰的线索。这些不是个人的敏感,它是存在于我们整个城市发展当中很多见的事情。

 

这本书促使我更认真的去深入思考,像是找到一种线索的感觉。而我对于这整个地方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呢?最早我居住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感觉很疏远、不真实。我从普通的城中心住宅,搬到这,感觉自己一直住在一个五星级酒店,很漂亮,但是没家的感觉。家是什么感觉?会让我觉得熟悉,而那里有一种生份。包括在小区里面居住的时候,整个小区绕下来都不会遇到一个人,所有空置的别墅就在你的眼前,一幢一幢的滑过。

 

但是长时间居住在这里时,我的态度有所转变,不仅仅是批判。虽然没有人烟,建筑很颓废。远离了城市喧嚣的自然景观和环境,不热闹,是另外一种感觉。它亲近于自然。每到晚上,外面的灯就黑了,你很自然就想睡觉,早上也很早起来。所以其实不是绝对批判。我对这里的态度变得有些暧昧,是包容和复杂的。

 

虽然整个小区的感受是这样,但拍成影片我需要一个代表,一个最有说服力的东西去展开故事。我发现了一幢这样的房子,它有一个特别故事。深圳的经济发展很快,部分人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积累了大量财富。房屋主人就是类似情况。他突然赚了很多钱,在小区里面买了很多幢房子,信佛教,并把房子让给信奉的喇嘛住。他自己居住的别墅楼顶也供奉着很漂亮的佛堂,这个佛堂在影片中经常出现。2015年的时候,可能因为股票或者经济杠杆,他突然破产了。某天晚上,卡车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了,包括他请过来的喇嘛一夜之间都消失不见了。房屋里面的格局很大,外面的花园中种的小叶菩提和四季茶花也因为很久没有人去打理而长满了虫子,我觉得很惋惜。所以房屋会作为一个线索把小区里面不同的状态展现出来。

 

我也在思考被废墟的豪宅和贫民窟之间的关系。贫民窟的房子是破烂的,豪宅中的废墟是残败不堪的,但造成的原因是截然不同的,这让我觉得有意思。影片的开头也会呈现深圳城中村的景观。

 

现在这个片子的表达就明确了,比方说大量稀缺的豪宅被闲置,建筑本身并不会腐烂,但是杂草成为豪华小区里面最密集、活跃的生物。生存在城市当中挣扎奋斗的人们和买了房却从来不住的富人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故事的大概是一个叫做Esta的人,她去她的姨夫母的家里居住,她无意间三次进入荒废别墅,每一次进入她会经历不同的东西。

 

Ester三次不同进入废墟的经历涉及真实和虚构的关系。虚构一定是假的吗?是不存在的吗?真实又是什么意味呢?我会花很多时间去探讨真实和虚构之间的关系,通过主人公三次进入废墟的不同经历表达。

 

现在我讲讲风格和影调吧。主题的选择贴近现实,理性、跟人们生活息息相关。而影片的风格我想要瑰丽、神秘、旖旎、色彩鲜艳的感觉。有点像爱丽思梦游仙境或者千羽千寻那样的感觉。影像当中运用了大量的拼贴和实拍结合的手法,拼贴的创作像在画画一样,画面的叙事和线性的叙事是同时发生的。

 

这个影片用了多种媒介,因为我不是纯拍摄出身的,以前画画比较多,所以做各种奇奇怪怪的材料。影片中有纪录片,拼贴,也有实拍带剧情,也有动画。用杂糅的材料去制作影片。大家可能会有疑问,这么多不同的材料,要怎样去和谐的出现在同一个影片当中,会有这种担心。举个例子吧,片子里面会有一个意向:由不同的人体去堆成的房子几次出现在影片当中。

 

在定格动画里,一个藤蔓不断的长着长着,生出茂盛的枝叶,突然一阵风所有的树叶变成了利剑指向了山顶云深处的房屋,房屋是由人型堆成的。另外一段是女主角Esta第一次来到姨妈家之后,她半梦半醒之间做了一个梦,做完梦之后她遇到的所有世界就开始变得亦真亦假,梦里也有人堆成的房子,她在里面扭曲,移动,变化。她醒来之后的景和梦中的景是重叠的,她站在了梦中的地方,用不同的媒介去做意向。

 

影片一开始也是隐喻和象征,关于奥斯曼将军的。土耳其东征的奥斯曼在战场前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两个人,一个从胸口中长出大树,树枝不断的长,树根不断的往下延伸,连通着四条大河,底格里斯和幼发拉底等等。我把这一段改了,树一直长一直长,树叶变成了剑一样齐刷刷的就指向了山顶上的城堡。我用定格动画的手法去做的。

 

差不多先讲到这里吧,大概梳理了一下片子主题和风格之间的关系。我觉得两个东西冲撞在一起对我来说还蛮有意思的。用一种绮丽和华丽的方式去讲一个贴近我们现代人生活的故事,谢谢大家。

 

李晟曌:谭荔洁的作品让我列为斯特劳斯的《忧郁的热带》,他是热带学家。小洁说她在最初创作影像的时候,非常想要通过这个影像的现实来跟人类学和现在当下的思考结合在一起。她想要展现的是一段悬置的时刻。列为斯特劳斯曾经讲过,远古人在思考的时候,他们跟现代人的区别是他们会擅长于血肉模糊的思考一个的事情。他们把动物、植物、梦境、符号都结合在一起,是这种状态在思考。而现代人可能往往会偏向于一种形而上,比较物理学的这种思考。这两种体系其实并没有说我们现在和以前有一个高下的区分的。我看小洁的那个片子的时候会想到有这样的状况。

 

提问者:影片配音都是用粤语配音的吗?

 

谭荔洁:配音有一部分是普通话,有一部分是粤语。当时考虑深圳它其实是一个移民城市,处于广东,但有大量的外地人。有一些年轻的学生可能既会说粤语又会说普通话。但是有一些年长的人他们可能是不会说粤语的。所以我会想通过语言让人物的身份更有深圳感,在不同的场合,会说不同的语言。比方说年轻情侣之间的对话他们就是用粤语。但是如果跟长辈,跟不同外来人他们会用普通话。

 

提问者:你做片子前前后后花了多长时间?

 

谭荔洁:准备的时间会比较长,大约一年左右,实际上拍摄的时候大概大半年吧,从拍摄一直到做完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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